郝占魁:戎马岁月——我的通讯生涯

在流离失所中踏进军营

19271114日,我出生在山东省沾化县大王村一户贫困家庭,父母除了种地,还靠拾荒维持生活。我家住在渤海边一片贫瘠的盐碱地,农作物主要是玉米、棉花,但产量很低,外加杂粮野菜,还经常吃不饱。住的是自己搭建的高粱秸窝棚,冬天非常寒冷。1939年夏天发生洪灾,将我家土房子冲毁,全家被迫外出逃荒,从沾化县石子河村流落到利津县吴庄村落脚度日,1940年我回到东华村,生活既困苦,又不安定,甚至还要过饭。

1941年,我14岁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天天饿肚子,为了能有口饭吃,就参加了行政村的民兵基干队。主要任务是每夜巡防,防止农村的粮食流入日伪敌占区,而我们的武器只有红缨枪。不久,民兵基干队跟随县大队参加战斗,攻打沾化下河村一个日伪军的小炮楼。这个小炮楼用土坯垒砌,有两层楼高,驻扎日伪军一个班,在平原地带它可以控制很大面积。为了拔掉这颗“钉子,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。在摸清炮楼的内部情况后,我们动用县大队及民兵约一个连的兵力,里应外合,一举端掉炮楼,清除了敌人在当地的势力。当时尽管我年龄小(队里最大的也只有18岁),但这是第一次参加战斗,至今记忆犹新。得胜后,伪军俘虏就由我们民兵看管。1943年,我加入到共产党直接领导指挥的区中队,进行抗日斗争。后来,因形势恶化,队长担心我年龄小,打日本鬼子时跑不动,就命令我先回家了。

1945年,抗日战争进入战略反攻阶段,区政府干部动员各家各户打日本鬼子,保家卫国,区委会的民兵干事具体负责。我于当年6月正式参加八路军渤海军区第四军分区(垦利分区),分配到司令部电话队。尽管小时候家里穷,但父母还是让我进私塾里读书认字,到了部队,我算是有文化的,成为一名通讯兵。那时,首长掌握情况、调动兵力、下达命令,主要通过电话,而通讯就靠架电线。所以,我一开始就感到责任重大,咱们通讯兵可是取得战斗胜利的重要保障啊!

在枪林弹雨中茁壮成长

1945年,部队攻打无棣县,我正式参军不过几个月,真刀真枪打仗难免紧张,一路行军时子弹不断从头顶掠过,有的战友就在我身旁倒下。战斗打响后,我跟着老兵,在枪林弹雨中架设通讯电线,子弹嗖嗖横飞,但这时我心里却想着打仗是为了穷苦人民翻身得解放,也就不再害怕了。经过七天的艰苦战斗,无棣县解放了,我的衣裤上留下了好多个弹洞,差点就“光荣”了。

1946年,我调到渤海军区司令部电话队,6月份攻打德州。在平原、禹城外围先打了好几天,然后攻击主城,在战场频繁转移的过程中,为主攻部队铺设通讯网的任务十分繁重,但是我不怕艰苦,及时架线到作战第一线,确保战役通讯畅通。

随着解放区不断扩大,通信电话要延伸到各个村镇,为满足部队和地方的需要,我们开始铺设越来越多的长途电话线。采购物料、运输器材、勘察线路、施工作业,我不怕劳累,都踏实去做。19479月,我光荣加入党组织,反映了工作和思想上的进步。

19489月,济南战役打响,这是人民解放军第一次决战性的攻坚战,渤海军区临时编为建制师。在战火的考验中,我的架线技能日渐熟练,于是担任了电话班班长,这时我既保证完成任务,又能成功保存自己。我们利用青纱帐掩护,先打济南外围历城区(县城)。战斗前,准备在架设好团指挥所总机后铺设线路,可是敌人的封锁线纵深很长、岗哨密布、火力交叉,白天目标太大,不易穿越,只有乘夜深人静时行动。那一夜,我们班带着两匹骡子驮运电线,因线路不熟误入封锁线,被敌人发现,猛地一阵机枪扫射,骡子挂了花,跌下一米宽三米深的交通沟里,我们赶紧一边隐蔽,一边收拾散乱的电线,自己扛上,每人背三至四个线拐子(绕有电线的木架子,每个线拐子可架半里地),冒着枪林弹雨冲过封锁线,周围还有敌人埋设的地雷,给我们架线带来极大的困难。济南城的防守工事特别坚固,战斗胶着拉锯,铺设完通讯线,还得随时抢修、接通被炮火打断的电话线,我们是用生命保证通讯线路的安全,最终顺利完成了上级下达的任务。济南战役后,我们班受到领导表扬,记集体三等功。不久我被任命为排长。

1949年我由四分区调淄博军分区电话总站锁镇分站任分站长,1950年调到徐州鲁南军区98师警卫团侦通连,从排长提为副连长,一直从事通讯保障工作。

在通讯建设中大显身手

1951年华东防空军在上海成立,我调到空军高炮526团,驻守江湾,后调至跑马厅(人民广场)。19528月调防杭州闸口,保卫钱塘江大桥和机场,参加了部队和地方的通讯建设工作。

1954年为攻打一江山岛做准备,我任通讯参谋,和高炮团领导渡海去头门山岛侦察,看地形,寻找架线路径,拟定通讯保障方案。在解放军第一次陆海空协同作战下,攻下了一江山岛。

1960年至1964年为实现人民解放军的正规化、现代化建设,我先后去上海、西安的通讯高校与各地的通讯干部一起,编写《空军通讯条令》,条令由有线、无线、导航、雷达等多部分组成,我负责有线通讯部分的起草编写工作。这项工作的意义在于为部队的通讯工作规范化开辟道路,同时为部队院校培养新一代的通讯人才打好基础。

1964年回到杭州,在笕桥空军基地军部通讯处工作,参与机场改造建设。当时,美蒋U-2高空侦察机频频窜犯大陆,我们用导弹对付它,需要隐蔽指挥。部队组建半山指挥所,同时配备先进的有线和无线通讯设备,服务雷达侦察和导航系统。此时,我担任组建工作队队长,在任务重、时间紧、人手少的情况下完成了任务。组建工作让我经历了部队从有线通讯向无线通讯技术转变的过程,意义非常重大。

我一辈子从事部队的通讯工作,亲身经历了部队从有线通讯到无线通讯的转变,亲眼见到网络信息和遥控通讯的发展。当我在电视上看到国家主席和太空宇航员通话时,我为自己曾经从事通讯工作感到骄傲,为我们国家、我们军队的巨大进步感到自豪,也深深祝愿祖国和军队不断前进、更加强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摘自《岁月有痕——拱墅区老干部风采录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