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成华:我的抗战岁月

我叫葛成华,今年93岁,原名葛银和,曾用名刘志武,19217月出生于山西省盂县木来凹村的一个贫苦家庭。1937年参加八路军,从此开始了南征北战的戎马生涯。先后亲历8年抗日战争和4年解放战争,目睹惨烈牺牲,穿梭生死之间。遥想当年一名16岁的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战士,如今已是垂垂老矣。追忆往昔,最让我刻骨铭心、倍感自豪的,还是参加了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。

抗战拉开序幕  十六岁踏上从军路

193777日,是一个深深刺痛中华民族心灵的日子,更是一个民族英勇抗争的起始之日。这一天,日本华北驻军在距北平十余公里的卢沟桥附近进行军事演习。演习结束后,日军诡称有一名士兵失踪,要求进入北平西南的宛平县城搜查,中国守军拒绝了这一无理要求。遭到拒绝后,日军于78日凌晨包围了宛平县城,并向卢沟桥中国驻军发起进攻,驻守在这里的二十九军将士们奋起还击,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件爆发了,中国全面抗战拉开序幕,奏响了中华儿女八年抗战的英雄赞歌。

19379月,平型关大捷大大增强了全国人民抗战必胜的信心。193711月,八路军一一五师一部在聂荣臻率领下,以五台山为依托,创建了全国第一块敌后抗日根据地——晋察冀根据地及晋察冀军区。这一年,我16岁,在八路军抗日救国动员下,积极报名参军,成为晋察冀军区第四军分区七大队二营六连的一名战士。

当时,敌我双方力量对比悬殊,日军给养充足、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,不仅有坦克和装甲车,还有飞机、大炮。而我们仅有500多人,基本没什么武器,我们连只有一支步枪,是用来站岗的,战士的衣服、鞋袜也都是自带的。因部队扩编,缺少武器,上级决定让每个连队自己去找。于是,每个连队白天训练,晚上出发寻找枪支弹药。记得我第一次参加战斗,身上根本没有枪,只有3颗手榴弹,但心中满是“民族大义,为国捐躯”,是“死节从来岂顾勋”,是“古来征战几人回”的想法,所以也不觉畏惧。后来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奋斗,不但每名战士都有了一支枪,还增加了轻机枪、重机枪等武器装备。

19385月的一天,突然接到连队通知,将我分配至晋察冀军区某通讯队当通讯员,在离军区司令部金岗库村120里外的河北省阜平县城交通站工作,当时的阜平已经基本上都被日军的飞机炸平了。而我每天就负责向四面八方送信。

烽火连天岁月  晋察冀八路反扫荡

19389月,日军在南取广州、中攻武汉的同时,以5万兵力对晋察冀抗日根据地进行“大扫荡”,企图一举歼灭晋察冀军区领导机关和主力部队。我军区部队和游击队,在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聂荣臻的指挥下,采取以游击队袭扰、疲惫和消耗日军,集中主力寻机歼敌,打破日军围攻的作战方针,开展反围攻作战。 

反围攻抗战是在非常艰苦的条件下进行的。每次战斗日军都用飞机、山炮轮番轰炸,而我军区部队和游击队武器装备落后、没有后援补给,且士兵大都缺乏最基本的军事训练,只有抱定必死之决心,以血肉之躯抗击日寇的优势兵力和精良装备。很多战士连日本鬼子的面都未见到,就被飞机、大炮炸死,部队在行军转移中也经常遭到日本飞机轰炸。记得有一天,敌人向我根据地发动进攻,部队于晚上转移,走了整整一天一夜,没有吃过任何东西,敌人在后面穷追不舍,天上敌机狂轰滥炸。因为日日行军,没有食物果腹,饥饿难耐,部队出现了很多病号,炊事班的战士也都生病了,于是就从各班抽人轮流做饭。有天轮到我了,因身上背一口行军锅,实在走不动了,掉了队。后来,在一个小山坡上,聂司令员在向我们鼓励喊道:“同志们,加油啊,翻过了山不远处就到宿营地了!”话音刚落,前山一阵飞机轰炸声,部队大部都刚好走到前山林子里休息,就被炸死了,当时我们的胡教导员也牺牲了。

第二天,为了防止敌机轰炸,部队都上了山,在山沟里的树下隐蔽起来。到下午4点多,烧了些南瓜、六谷子,正准备分给各班战友吃,突然接到命令,敌人来了,马上出发。结果大伙又空着肚子继续行军。又走了整整一晚,在天亮前部队进驻大山里,大家就到山上摘酸枣充饥。中午过后,来到了阜平县先湾村,这才吃上了东西。第二天晚上部队继续前行,结果被敌人封锁了出路,部队只好又返回原地住下,经过反复斗争,终于在第四天冲出了敌人的包围。

就是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,八路军将报国大业涌入心胸血脉,将满腔热血洒向抗日疆场,为国慨然赴死,迎头反击日伪军队的疯狂扫荡,取得了晋察冀军区反围攻作战的胜利。当时,晋察冀军区共进行了东西庄、郑家庄、邵家庄、滑石片等大小战斗136次,歼日伪军5200余人,缴获长短枪570余支、轻重机枪49挺。晋察冀边区军民,经过这次作战洗礼,提高了战斗力,部队也进一步发展壮大。

抗日敌后战场  武装游击队逞英豪

日军每年都向晋察冀边区进攻,每次进攻都执行“三光”政策,烧杀抢掠、无恶不作,老百姓苦不堪言。一是杀光,见人就杀。二是烧光,见房子就烧。三是抢光,见好东西就抢。有一次,敌人在阜平县平阳镇用机枪扫射杀死了几百名男女老少,我们连队好几名同志也被捉住杀掉。

由于敌人的扫荡和封锁,我们根据地活动范围就更小了,部队生活也日益艰辛。1944年,军区提出“精兵简政”,把晋察冀部队最好的8个团组成了一个野战旅,派驻到陕甘宁。我们司令部通讯队也去了一部分,剩下的就解散了,就这样,我于19445月分配到二分区武装部,改名葛成华。刚分配的前几个月是训练,学习打游击战、地雷战,学习制造地雷、炸药。培训结束,19448月,分配到山西盂阳县武装部工作。当时,盂阳县县委、县政府没有固定的场所,大伙开个会就分散了,再开会则另行确定地点。194410月,我又被分配到山西盂阳县四区武装部当教导员。当时四区同样是开会集中,开完会解散。我白天负责办学习班、集训民兵,晚上我们游击队活跃在万山丛中、青纱帐里,用各种各样的游击战术与敌人斗智斗勇。地道战、地雷战、麻雀战,炸得敌人晕头转,打得敌人魂飞散,使骄狂一时的日本侵略者陷入到敌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,给日本帝国主义以沉重打击。

由于和敌人很近,我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。我们晚上只能躲在野地、山洞里睡觉。有一次,通过一条公路时,差点碰上敌人,所幸他们没注意,我就赶紧躲了起来。还有几次,我在村里,敌人来了,跑也来不及了,只有躲藏在房子里,结果未被敌人发现。后来敌人知道我在南社村工作,纷纷向情报员打听,要捉拿我。为转移敌人目标,经县委同意,我改名刘志武。经过全中国人民的不懈斗争,1945815日,终战诏书正式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,八年抗战胜利结束,中国军民欢呼雀跃。

作为八年抗战的一个普通老兵,面对数以万计早已化为黄土的同志战友们,我能活到90多岁实属幸运。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,记录所历,深情缅怀,聊以慰藉。沧海桑田、世事巨变,不变的是我热爱祖国的一颗赤诚之心;老夫耄矣,无能为也,惟愿中华“不畏强暴、宁死不屈、奋勇拼搏”的抗战精神代代传承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摘自《岁月有痕——拱墅区老干部风采录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