拱宸桥印象

 

(转自《今日拱墅》)
 
初到杭州来,最早知道的小地名恐怕有两个:公交车上赫然写着“152路古荡”, “151路拱宸桥”。这“宸”字还不认识,不敢读出来,不过车上的女售票员用杭州话大声喊“来来,151路,共枕角!”
拱宸桥:人称“小上海” 
听杭州同学介绍说,拱宸桥在解放前曾一度被日本佬侵占过。他们划了一块地方,不让中国人进出,里面建设得很繁华,人称“小上海”。夜夜笙歌,灯红酒绿。
老底子的杭州百姓人家,如果哪个女孩子不听话,家人就会训斥: “你相不相信,把你卖到拱宸桥去! ”
去康桥
几个小伙伴相约到康桥的同学家里去玩。礼拜天一大早,彭埠的同学乘公交到龙翔桥来叫我,然后一起乘151路公交车,一路摇摇晃晃一站站地沿着拥挤的湖墅北路往北走,自行车与公交车穿梭着交替前行。过了大关桥,二层的木结构的房子就愈加破烂陈旧,行道树法国梧桐的枝条仿佛都要碰到车身,约莫一个小时才能到达拱宸桥。
狭窄的金华路上,梧桐树叶落了一地,行人不多,马路两边的百货商场,副食品商场,理发店等各式店铺挂着旧式的招牌,俨然是八十年代的小镇,在冬天的朝阳下,显得安逸宁静。
我们穿过一条马路,换上另一辆公交车,又摇摇晃晃地上路了,路边有不少农田,农人在忙碌着收割庄稼。
沈师傅
我们单位传达室的大伯沈师傅,家住拱宸桥。他上下班都骑自行车,我还没买自行车那会儿,我还多次借过他那辆自行车。沈师傅说,日本佬顶坏了!将吉普车都开到拱宸桥上去过运河。
沈师傅每天都笑呵呵的,他用煤饼炉为整个单位的人烧开水。冬天的晚上,我们小年轻都用冷水洗脚。他说不行,年纪大了会得风湿的,他就将炉子余温烧的热水送给我们洗洗脚。
有一段时间,我经常去看望一个在劳动改造的亲戚。每次去,总要给他带点吃的。我到菜场买两斤肉和霉干菜,沈师傅帮我一层肉一层霉干菜地用大搪瓷缸蒸好,做成香喷喷的霉干菜蒸肉。
沈师傅喜欢钓鱼,他弄支缝衣针,将线捆扎在针的中部,然后将针扎进一小片半生不熟的猪肝里,傍晚到六公园放进西湖钓甲鱼。第二天一大早,他去收线,果然钓到过野生甲鱼。
室友戴兄朋友多,到我们这儿来找他的女孩子也挺多的。沈师傅一个个评价,说妇保的那个女孩作风很浪漫的。我很惊奇他怎地用“浪漫”这个词,不知到底包含了哪些内涵。
我们几个小年轻空余时间学着搓搓麻将,沈师傅在一旁观战。一次,我糊了,把牌推倒摊开。沈师傅哈哈大笑: “不对,黄糊! ”,搞得我面红耳赤,连忙把牌打乱。大家朝着我做鬼脸,抛来一片嘲笑: “怪不得你专门糊! ”
还好我们搓的是卫生麻将。
冬日暖阳的下午
有个休息日的下午,没有事情,我骑着自行车到拱宸桥遛达遛达。沿着丽水路骑,远远地看到了三孔的石拱桥横卧在大运河之上,终于亲眼目睹了拱宸桥的雄姿。
桥的东端,三五个老人在晒太阳。城市已经拆了一半,满眼都是拆迁后狼藉的工地。桥头的两间木结构房子还没有拆掉,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在用碳素的画笔,在给老人翻画墙壁上挂的黑白画像。沿墙还挂着他事先画好的作品,有伟人的标准像,也有明星们的漫画像。
大运河里来来往往的货船在桥下突突突突依次穿梭而行。
沿着台阶登上拱宸桥,巨大的老石板已经被行人的鞋子磨得光滑。桥身上还铺设了几根不知是输热还是自来水管道。台阶局部有些破损裂痕,无言述说着岁月的沧桑。
桥西拥挤嘈杂,工业厂区的高音喇叭里播放着流行歌曲:
就在半梦半醒之间,
我们忘了还有明天,
忘了保留一点时间,哦——
好让这种感觉永远——
谭咏麟低沉缓慢和略带沙哑的歌声,使古老的拱宸桥还弥漫着一丝现代的气息。